謝玄桓下頜線繃,如鐵。
認錯?
絕無可能。
分明是沈霜辭更離譜。
他冷眼睨著,聲音像是淬了冰:“在我面前裝可憐。我們相識多年?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難道不清楚?”
這會兒,分明又是想示弱拿自己。
別以為他傻。
他只是裝糊涂,不是真糊涂。
“我不是裝可憐。”沈霜辭抬眸,眼底是一片荒蕪的自嘲,“我是真的可憐。”
自嘲地道:“我一直以為,你我之間,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水緣。直到皇上賜婚,我要失去你,我才知道,自己本無法忍。”
“可圣意已決,我能拖著你一起抗旨赴死嗎?”
“我承認,我是自私的人,我不能為了你,屈居另一個人之下。”
“你知道為什麼?我若是不在意你,我可以裝大度。顧婉兒為什麼愿意接?因為他心里沒有你。”
“我不行。”
“可是偏偏我要臉,我說不出口。”
“謝玄桓,你誤我!”
說到最後,聲音哽咽,眼角一顆淚珠毫無征兆地滾落。
猛地別過臉去,將脆弱埋進影里,只留給他一個微微抖的、故作堅強的側影。
這副樣子,讓謝玄桓心底的酸瞬間彌漫開來。
他在床邊坐下,手還握著的手,“你可以跟我說,我們想不出辦法來,可以從長計議……你不該騙我,你知道這四年來,我是怎麼過的嗎?”
“我怎麼不知道?我這四年,心里多苦,又能跟誰說?”沈霜辭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
謝玄桓想起書院那一幕,恨意再次翻涌:“我至……沒有去找別的人!”
“我已經垮了,”閉上眼,語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若不找些事分散心神,我怕自己……熬不了多久。”
“胡說八道。”謝玄桓罵道,“只是氣虧空,怎麼就時日無多了?”
他心里是擔心的。
因為確實沒見過沈霜辭這般虛弱的時候。
“不說這些了,”沈霜辭垂眸,掩去所有緒,“時至今日,我仍不後悔離開。”
“你!”
“我若留下,你便會與顧婉兒親。屆時我們三人的關系……”邊勾起一抹凄涼的弧度,“你以為,與皇上、皇後、明貴妃之間的局面,有什麼區別?”
謝玄桓心頭劇震。
確實,皇上和皇後年夫妻,甚篤。
當初明貴妃進宮,對帝後來說也是天下不穩時候的權宜之計。
而且皇上還始終沒有搖過皇後的地位。
可是即便如此,兩個人之間的有些東西,還是變了。
如果沒親眼見到,謝玄桓或許對沈霜辭的說法不服氣。
但是現在親眼見到了帝後之間那的隔閡,他反駁不了沈霜辭。
“算了,過去的事,再提也無意義。”沈霜辭輕輕回手,重新掌控了對話的節奏.
“你對我有怨,我認。要殺要剮,沖我來。別用威脅他人這種稚手段,尤其——不能我邊的人。”
“也包括那個唐季濤?”謝玄桓的怒火被這副護犢子的姿態再次點燃。
“也包括唐季濤?”
“包括,但是我們倆真的不。”
“好,好得很!”謝玄桓猛地站起,膛劇烈起伏,“連不的外人你都這般維護!那我呢?沈霜辭,這四年,你可曾心疼過我半分?!哪怕只有一點點?!”
親手將利刃捅進他心口,如今卻輕描淡寫地要求他不要傷及旁人?
那他的傷害算什麼?
算他倒霉嗎?
心疼邊每一個人,唯獨對他如此殘忍。
他在心里,究竟算什麼?
一條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
沈霜辭深吸一口氣,沉默下去。
要是從前,這一番話下來,謝玄桓多半就被牽著鼻子走了。
但是現在不行,明顯不好糊弄了。
明明覺氣氛已轉向有利,卻被他敏銳地繞回去。
不好搞。
這幾年,他長的速度遠超的預料。
見沉默,謝玄桓卻不打算放過:“你也不用跟我這樣那樣。我是你教出來的,有什麼錯,別人不諒,你要擔待。”
一走了之,撇清干系?休想!
沈霜辭聽到這里,毒舌本能終究過了理智:“我沒教好你?你還真當有便是娘了?”
他是兒子嗎?
什麼都得來負責?
話一出口,兩人俱是一怔。
兩個人幾乎同時意識到,這一刻,他們之間,四年未見的陌生褪去不。
這樣的相模式,才是他們所悉的。
“你覺得你這四年不好過?”謝玄桓冷笑,猛地卷起袖,出手臂側一道道錯猙獰的細小疤痕,在燭下目驚心,“那讓你看看,我的四年是怎麼過的!”
每一次思念蝕骨、瀕臨崩潰時,他便用這樣的疼痛來保持清醒。
沈霜辭瞳孔微,咬了瓣。
到了謝玄桓步步的決絕。
“這四年里,但凡有一次,在我想要了結的時候沒能控制住自己,”他笑容慘淡,眼底是深不見底的荒涼,“你現在見到的,就是一抹游魂了。”
“沈霜辭,你知道我活了整個京城的笑話嗎?被你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多道士、和尚,甚至裝神弄鬼的神婆,都能輕易從我這里騙走錢財!”
沈霜辭:“……”
忽然覺得,自己那些示弱博同的招數,仿佛被他師了去。
男人的長速度,快得令人心驚。
謝玄桓口起伏,看著,一字一頓地道:“等回京之後,我慢慢跟你算賬。”
先把養了再說。
“瘦了一把骨頭,倒人胃口。”謝玄桓惡狠狠地道,“也不用跟我討價還價。你聰明點,就別惹我,好好哄著我,或許我會從輕發落。”
沈霜辭并不害怕。
放狠話的時候,多半沒事。
倒是不說話的時候,才嚇人。
“我不討價還價。”沈霜辭道,“但是能不能,把我腳上的鏈子解開?”
“想都別想,你別想走出這屋子。”
沈霜辭嘆氣:“……好。但是你派人跟閔叔說一聲……你怎麼折磨我都可以,但是別讓他心。他不好,又是長輩……”
謝玄桓沒有在這件事上為難。
沈霜辭在意的人,他確實不敢輕舉妄。
他們兩個人之間,也不能再添隔閡。
他最多嚇唬嚇唬,但是小心翼翼地不去的底線。
正在這時,青墨的聲音在廊下響起。
“緹帥,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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