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還跪在地上,淚眼婆娑地等著他開口,心中忐忑不安,以為他的沉默是拒絕。
可是片刻之後,卻聽謝玄桓聲音嘶啞地開口,帶著詭異的平靜:“你男人的事,我會讓人去理。滾吧。”
笙歌一愣,隨即大喜過,連連磕頭:“多謝緹帥!多謝緹帥!”
“滾!”謝玄桓猛地抬頭,眼底是尚未褪去的紅,臉上帶著駭人的戾氣。
笙歌嚇得連滾爬爬,幾乎是手腳并用地逃離了。
不過心里是歡喜的。
還是甘棠姐姐說的對。
哥哥心,雖然嚇人,但是他還是幫忙了。
不知道的是,人一走,謝玄桓立刻像換了個人。
“青墨!”他對著門外厲聲喝道。
“屬下在!”
“去,現在立刻去把最好的仵作給我找來。現在,立刻去找。”
“是!”
夜深人靜時候,仵作被從被窩里揪出來。
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案,結果被人一路帶到了謝玄桓的私宅。
謝玄桓親自盯著人,將他當年風大葬的棺槨起了出來。
沉重的棺蓋被撬開,一混合著泥土和腐朽的氣息彌漫開來。
仵作在謝玄桓冰冷目注視下,戰戰兢兢地開始驗看那早已化作白骨的尸。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息對謝玄桓來說,都如同凌遲。
終于,仵作了額頭的冷汗,在他令人窒息的凝視下跪地回稟:“啟、啟稟大人,據,據骸骨判斷,死者年約十六至十八歲之間,骨盆形態顯示,應、應當生育過子嗣……并,并且,并非焚而亡,是因為部傷去世,而後才被焚尸……”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謝玄桓心上。
十六到十八歲?
生育過?
先死後燒?
全對不上!
沈霜辭死時已二十有余,從未生育,而且是“自焚”,更沒有過傷。
謝玄桓站在原地,一不。
過了許久,久到仵作和青墨都以為他石化的時候,他突然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抑的笑聲,從嚨深溢出來。
接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在這寂靜的夜里回,顯得格外森刺耳。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可那雙眼睛里,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翻涌的暗不見底的黑暗風暴。
“好,好得很……”他一邊笑,一邊從牙里出這幾個字。
仵作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大人饒命,小人句句屬實,不敢欺瞞啊!”
謝玄桓止住笑,目如同利刃般向他:“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
“不敢!小人絕對不敢!小人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仵作磕頭如搗蒜。
“滾。”
仵作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里。
青墨看著主子那駭人模樣,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沈姑娘,不,沈祖宗,您這回可真是把天捅破了。
主子這模樣,分明是要吃人啊!
“把這晦氣東西,”謝玄桓指著那棺槨,語氣厭惡至極,“給我扔得越遠越好!”
他看著下人將那副冒充沈霜辭的棺材抬走,只覺得無比諷刺可笑。
四年。
整整四年!
他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一個人玩弄于掌之間。
他為瘋魔,為癡狂,為對抗皇命,為全京城的談資和笑柄。
而呢?
或許正在江南的某個地方,聽著他的笑話,逍遙快活!
沈霜辭,你沒有心!
憤怒、屈辱、被欺騙的痛楚,如同烈火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的臉在清冷的月下變幻莫測,時而猙獰,時而冰冷,時而出神經質的笑意。
青墨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連大氣都不敢,完全猜不主子接下來會做出什麼事來。
但是他心里,默默替沈霜辭了一把冷汗。
這下,估計求死都無門。
謝玄桓能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很快,謝玄桓揮退了所有下人。
他獨自站在庭院中,猛地出隨攜帶的馬鞭。
“啪——!”
鞭子狠狠在旁邊的石凳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像是瘋了一樣,毫無章法地揮舞著馬鞭,打著空氣,打著樹木,打著地面。
落葉被鞭風卷起,四飛散。
他的虎口被糙的鞭柄磨破,滲出跡,卻渾然不覺。
他在發泄。
他怕自己不發泄出來,會被那些緒撐,會連夜飛奔到江南。
不,現在他不能做出那麼沖的事了。
因為沈霜辭還活著,他也不想再作死。
他還要留著力氣,弄死!
不知過了多久,謝玄桓終于力竭,馬鞭手落地。
他踉蹌幾步,仰面重重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著墨藍的、綴著幾顆寒星的夜空。
然後,他再次笑了起來。
沈霜辭,我找到你了。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逃掉!
後半夜,終于冷靜了些許,至表面上能維持冷靜的謝玄桓,把青墨喊來。
“你派人去給我查這幾年,青黛和久王的向。”
青墨一愣,“青黛和久王有事?”
這倆人,好像風馬牛不相及。
“蠢貨!”謝玄桓罵道,“是分別去查他們,有沒有離開過京城,有沒有南下!”
“是,屬下這就去。”青墨連忙道。
謝玄桓的猜測,很快得到了證實。
久王過去四年,三度南下,對外說是江南氣候好,去修養,更是到現在,都還在江南。
因為他在朝廷中,一直都是明的存在,所以謝玄桓竟然沒有注意到!
而青黛,兩年之前就攜全家搬走南下。
好好好。
那麼多人都知道,尤其是,久王都知道,只有他一個傻子!
謝玄桓氣瘋了。
這些賬,他一筆一筆都記著。
等見到那個人,看他怎麼一筆一筆跟討回來。
沈霜辭!
你再最後樂呵幾天,你等我到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