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這件事，真的不怪笙歌。

笙歌是真的把甘棠當了好姐姐。

甚至回京城之後，還托人給甘棠送過東西。

也真的聽話，沒事不再去找謝玄桓。

可是命實在不太好。

新婚的丈夫，雖然疼，但是也是個急脾氣的。

在外面喝酒，酒後和人打起來了，然後對方被打斷了胳膊。

然後，他就被抓了。

笙歌哪里經歷過這些事，被嚇得不行。

左思右想，也不認識什麼人了。

大概就是甘棠說的“人用在刀刃上”的時候到了。

于是，笙歌就紅著眼，等在緹帥府外。

從白天等到了晚上，終于等到了謝玄桓。

謝玄桓回來的時候，遠遠在馬上就看到燈籠下有一道纖細的影子。

這讓疲憊一天的他開始暴躁起來。

——幾年過去了，還有人不知死活，給他送人，或者自薦枕席？

沈霜辭看見會生氣的。

是的，謝玄桓一直覺得，沈霜辭還活著。

一直陪著他。

等到下馬看到是笙歌，謝玄桓面更冷，一個字都懶得說，直接把韁繩扔給青墨，自己大步往里走。

“緹帥救命！”笙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謝玄桓頓下腳步，低頭俯視著瑟瑟發抖的笙歌，“怎麼，你娘要死了？”

那就去死。

和他有什麼關系？

笙歌聽到這話，面難堪，心里像針扎一樣。

但是這時候，也沒時間去苦，連忙把自己的來意說了。

謝玄桓面未。

笙歌急了。

知道自己在謝玄桓這里毫無分量，就只能搬出甘棠。

想，甘棠陪伴謝玄桓時間更長。

而且不看僧面看佛面，謝玄桓如果想起沈霜辭，大概會幫這個忙吧。

“……我年前去江南，遇到了甘棠姐姐。說，遇到了難事，讓我來求您，但是只能求一次……”

“甘棠？”

這個名字，終于讓謝玄桓眼中生出些許波瀾。

沈霜辭去世一年之後，甘棠告別離開。

謝玄桓沒有為難，甚至還給了一千兩銀子。

那是沈霜辭無法放心的人，他會替照顧好。

原本他甚至想讓甘棠跟了青墨，不過兩個人似乎都不太愿。

青墨可能嫌甘棠年紀大，相貌平常；不過甘棠為什麼不愿意，謝玄桓不得而知，也沒有心思去深究。

沒想到，時隔幾年，還能聽到甘棠的消息。

“，怎麼樣了？”謝玄桓問。

他想，沈霜辭肯定也很想知道。

他問出來，然後今晚回去，就有話跟說了。

——他和說了好多好多車轱轆話，估計都聽膩了。

今天可以換點興趣的話題了。

想到這里，謝玄桓角甚至勾出一抹笑意。

“，過得不算好。”笙歌想著甘棠的叮囑，斟酌著回答道。

在這個哥哥面前，不能玩心眼。

于是這個老實孩子，就有一說一。

“甘棠姐姐遇到了一個很像沈姑娘的人，跟著。”

謝玄桓瞳孔猛地一。

“你說什麼？”

他懷疑風太大，自己幻聽了。

笙歌被他嚇得不敢說話。

說錯什麼了嗎？

為什麼覺，謝玄桓周的氣勢，一下就變得凜冽起來？

“我問你剛才說了什麼！”

謝玄桓甚至直接上前把人拽了起來，目眥裂。

笙歌嚇得大哭起來。

謝玄桓咬牙切齒地道：“你再讓我聽見你哭一聲，我就讓人把你那男人，閹了送進宮里當太監！”

笙歌一下子不敢哭了。

但是也嚇得不會說話了。

直到眼淚落，才連忙道：“我沒哭了，這是，這是風吹了沙子進我眼睛。”

“我不想聽你廢話。”謝玄桓把人拎進門。

在這個過程中，他也努力平息自己。

他心里那些震驚、幻想，已經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都不住。

“現在，老老實實把你和甘棠見面的所有事說了！”

“好，好，我說，我說……”

笙歌不敢瞞一個字，甚至把甘棠的那些委屈都說了。

然後，呆呆地看著自己這個同母異父的哥哥。

為什麼覺，謝玄桓的反應，很不對勁？

他反應太大了。

謝玄桓坐在那里，一不。

像一尊被走靈魂的雕像。

笙歌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驚雷，在他耳邊炸開。

甘棠在江南，遇到一個和沈霜辭一模一樣的人，卻天差地別。

甘棠留在那人邊，備磋磨，卻甘之如飴。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腦中瘋狂沖撞、組合。

一個荒謬又讓他心臟幾乎停跳的猜想，破土而出。

沈霜辭……沒死？

那場大火是假的。

那焦尸是假的。

的“死”，是一場心策劃的金蟬殼！

為了徹底擺他。

震驚如同海嘯，瞬間將他吞沒。

他不敢相信。

他被騙了整整三年。

像個傻子一樣，為瘋，為魔，為求神問卜，了全京城的笑柄。

憤怒嗎？

當然憤怒。

這人，把他玩弄于掌之間。

可隨其後的，不是毀滅一切的暴怒。

而是狂喜。

一種讓他渾都沸騰起來的狂喜！

還活著？

他的霜辭，他的姐姐，還活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他還能看見，抱著，面對鮮活的，嬉笑怒罵的，而不是那冷冰冰的尸！

這個認知，像一道強，瞬間劈開了他三年來暗無天日的世界。

所有的絕，所有的死寂，所有的行尸走，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猛地抬手，用力按住口。

那里，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瘋狂地擂。

他需要極力克制，才能不讓自己的因為這巨大的沖擊而抖。

角，不控制地向上扯。

他想笑，又想哭。

最終，他低下頭，用寬大的手掌死死捂住臉。

肩膀微微聳。

指間，有滾燙的滲出。

是淚。

卻不是為過去的欺騙和痛苦，是為還活著。

僅僅因為，還活著。

這個事實，勝過世間一切。

可是這份緒并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這個“夢”，太過好，以至于謝玄桓開始不敢相信。

他倒不是懷疑笙歌對他撒謊。

他也算看著笙歌長大的，這是個蠢的。

——這個評價也不算貶低，因為除了沈霜辭之外，剩下的人都一樣蠢。

可是他此刻心中生出一種惶恐。

——萬一甘棠沒撒謊呢？

萬一確實也是在找“替”呢？

不，不行，他必須做些什麼事，來立刻確認自己的猜測。

立刻！

一刻都不能等！